被摆上拍卖台的中小银行股权，正经历着“买家何处觅”的困扰。近日，中国证券报记者调研阿里资产拍卖平台发现，非上市城农商行的股权拍卖持续遇冷，正在进行的拍卖中，0人报名、无人出价现象普遍存在；近期结束的拍卖中，因0人报名、无人出价而最终流拍的案例不在少数。纵观零星的拍卖成功案例，可以发现，大多是成交价低于评估价一大截，低价卖现象较为普遍。从标的特征来看，不仅大额股权难觅接盘者，小额股权也存在类似情况，报名和竞买记录均较为冷清。
分析人士认为，非上市银行股权流动性较差，投资退出渠道较为狭窄，不少投资者望而却步。部分中小银行自身经营状况一般甚至欠佳，估值与预期收益存在较大鸿沟。对于法人股东，竞拍较大数额的银行股权需要一定的准入门槛，这限制了潜在竞买人范围。中小银行股权转让难题背后，也折射出银行业市场生态和竞争格局的变化。在此背景下，中小银行需要重新定位，做好生存发展新命题。
成交持续遇冷 买家难觅
9月9日，浙江雅士林家居服饰有限公司所持有的浙江嵊州农商行428.415万股股权在阿里资产平台拍卖成功。3个竞拍方经过58次出价，浙江悦美化工有限公司最终胜出。
记者查阅嵊州农商行2024年度信息披露报告发现，截至2024年末，该行拥有股东数1593户，其中法人股东53户，浙江雅士林家居服饰有限公司在银行前十大股东之列，持股比例0.9%，持股数量428.415万股股份，股权状态为正常，持股数量和比例与本次拍卖的股权数量和比例相吻合，为清仓式出售。
在中小银行股权拍卖整体遇冷的背景下，这次成功拍卖的结果有些出人意料。不过，记者发现，这笔股权起拍价为950万元，评估价为1697万元，相当于较评估价打了5.6折；拍下价格为1221万元，相当于较评估价打了7.2折。事实上，此次拍卖为这笔股权的第二次拍卖，8月22日举行的第一次拍卖因0人报名而流拍。
记者梳理近期结束和正在进行的拍卖信息发现，法人股东持有的银行股权拍卖，0人报名、无人出价现象十分普遍。例如，9月4日，厦门农商行1835万股股权无人出价，显示“竞价失败”；9月5日，登封农商行1000万股股权无人出价，显示“已流拍”；9月8日，深圳君胜百货持有的梅州农商行2276万股股权无人出价，显示“已流拍”。正在进行拍卖的温州瓯海区农商行、贵州镇宁农商行、贵州龙里农商行、潍坊农商行、吉安农商行、唐山银行等银行的股权，截至记者发稿时，均为0人报名、无人出价。
而在零星的拍卖成功案例中，打折卖、低价卖现象较为普遍。例如，8月26日结束的齐商银行1342万股股权拍卖中，拍下价即为起拍价1710万元，较2443万元的评估价打了约7折。
个人股东持有的小额银行股权拍卖亦普遍呈现无人问津、成交冷清的状态。
为何投资价值认可度不高
“中小银行股权大量出现在阿里拍卖等司法拍卖平台，主要反映了当前金融生态中的两个问题：一是部分企业和个人股东资金链紧张，被迫通过司法程序处置银行股权来偿还债务；二是中小银行股权的市场流动性不足，正常的股权转让渠道不畅通。”上海金融与发展实验室首席专家、主任曾刚对记者表示。
曾刚表示，从整体拍卖结果看，多数标的遭遇流拍或低价成交，反映出市场对中小银行投资价值的认可度不高。“投资者主要担心银行资产质量下降、盈利能力疲软、监管政策趋严等风险。嵊州农商行这次成功拍卖的结果虽然令人意外，但成交价仅为评估价的72%，体现了买方的谨慎态度。”曾刚说。
据曾刚分析，中小银行股权拍卖遭冷遇有多方面原因：一是监管门槛提高，监管部门对银行股东资质审查日趋严格，要求股东具备良好的财务状况和信用记录，这大幅提高了参与门槛；二是权属风险复杂，许多拍卖标的涉及复杂的债权债务关系，股权可能存在质押、冻结等限制条件，增加了交易的不确定性；三是投资回报预期不明，中小银行普遍面临息差收窄、不良贷款率上升、数字化转型成本高等压力，未来盈利能力存疑，投资者难以形成明确的收益预期；四是对流动性存在担忧，银行股权交易特别是中小银行股权交易缺乏活跃的二级市场，投资者担心“进得去、出不来”。五是区域经济风险，部分中小银行深度绑定当地经济，区域经济下行直接影响银行资产质量，增加了投资风险。
苏商银行特约研究员薛洪言表示，中小银行股权现身阿里等法拍平台，往往缘于股东陷入债务危机，继而触发司法强制处置。整体来看，大多数股权拍卖遭遇冷场。个别银行股权受到追捧，历经多轮竞价。这反映出市场对不同区域、不同资质中小银行的估值判断显著分化，理性甚至谨慎已成为主流情绪。
薛洪言认为，银行股权流拍常态化的背后，是多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。“非上市银行股权流动性较差，投资退出渠道狭窄，使得不少投资者望而却步。同时，理财资金、产业资本等财务型投资者更倾向于配置上市银行股、可转债等标准化金融资产，导致非上市中小银行股权吸引力进一步下降。此外，部分银行自身经营状况一般，资产质量存在不确定性，再加上对股东准入设置了一定门槛，也限制了潜在竞买人的范围。市场对这些银行的长期盈利能力和资产安全性的担忧，加剧了观望情绪。”薛洪言说。
中小银行竞争格局重塑
中小银行股权转让难题背后，也折射出银行业市场生态和竞争格局的变化。
曾刚认为，当前中小银行面临“上挤下压”的竞争格局：大型银行凭借科技优势向下沉市场渗透，互联网金融平台争夺小微客户，中小银行的传统优势正在被稀释。
“当前中小银行面临内外交织的竞争压力。从内部来看，不少银行存在公司治理不完善、业务模式单一、风险控制能力偏弱、科技投入有限等短板；从外部来看，中小银行需应对全国性银行渠道下沉、数字金融加速发展等冲击。”薛洪言说。
在传统优势被稀释、行业竞争格局发生变化的背景下，中小银行如何做好生存发展新命题？专家认为，只有多方协同发力，才能构建健康的中小银行生态系统。
在曾刚看来，中小银行应立足本土优势，专注服务县域经济、小微企业和“三农”领域，避免与大行正面竞争；加大金融科技投入，通过数字化转型提升服务效率和风控水平，可考虑与金融科技公司合作；建立现代化的公司治理结构，引入专业化管理团队，提升决策透明度和执行力。监管部门也应出台差异化监管政策，为中小银行创新发展提供更大空间；建立中小银行股权流转的规范化机制，提高股权流动性；推动建立中小银行风险处置和救助机制，增强市场信心。
薛洪言认为，要推动行业生态持续向好，在中小银行层面，需从三方面着力：一是坚守本地化、差异化定位，做深做实本土市场；二是借助科技赋能，通过合作或共建提升风控和运营效率；三是善用政策支持，拓宽资本补充渠道，融入金融科技共享生态，扭转“弱规模—高风险—难融资”的负向循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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